注册|忘记密码
当前位置:首页城市 > 人与城市的挽歌

人与城市的挽歌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05期 A28] 更新日期:2016-04-21 下一篇


每个人脑袋里都会有一些怪东西,它可能是横亘内心的情结,也可能是稍纵即逝的念头;可能是对某些事物的敌视,也可能是对某些人物的不满。这些怪东西可以是自私的、狭隘的,甚至可以是猥琐的、猥亵的。尽管人们的脑袋里常常会出现各种怪东西,但在现实生活中,这些怪东西却都没有逾矩,也不妨碍他们做一个善良、正直、有责任心的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土耳其作家奥尔罕 · 帕慕克在其新作《我脑袋里的怪东西》中,塑造的正是这样一个脑袋里有着很多怪东西,却又平凡、卑微、善良的小人物麦夫鲁特。


帕慕克是土生土长的伊斯坦布尔人,他喜爱这座城市,因为这是一个可以同时上演很多有趣事物的地方。帕慕克伴随着小贩们的叫卖声长大,从幼年时期起,他就熟悉伊斯坦布尔的每一座楼房和每一条街道。如涂鸦一般的布告、巨幅的广告牌、闪烁的霓虹灯,老旧的公寓楼,弥漫着取暖炉烟雾的小巷,走街串巷勤劳又辛苦的小商小贩,在街边小巷中频繁出没的各色人等……正是这些构成了伊斯坦布尔多彩多姿的市井图像,形成一种丰富而多元的城市生态。


在帕慕克的笔下,以卖钵扎为生、脑袋里有许许多多怪东西的小贩麦夫鲁特,正是生活在伊斯坦布尔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麦夫鲁特本人以及与他相关的每个人的生活和命运,也都与这座城市息息相关,可以说正是伊斯坦布尔的历史与现实,在纪实与虚构之间,构成了每个城市中人生活的广阔背景。


麦夫鲁特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从十二岁来到伊斯坦布尔,高中肄业之后继承父业,成为一名卖酸奶和钵扎的街头小贩。身为外乡人,麦夫鲁特对伊斯坦布尔的感情是矛盾的,既有一种身处在人群中依然感到孤独的深刻的疏离感,同时又怀有深深的依恋。他了解伊斯坦布尔的每一处细节,热爱伊斯坦布尔的一切,深谙这座城市的语言,并把这座城市当作自己灵魂的栖息地。


麦夫鲁特固守传统,有着不愿进入新时代的“老灵魂”,对旧事物充满留恋,某种程度上甚至达到顽固不化的程度。对麦夫鲁特来说,每夜在街头长久地行走、吆卖,既是一种职业习惯,又是一种心灵需求,他甘于这种平淡无奇的生活方式,喜欢在城市的阴影里发现自己的内心世界,他把劳作当作一种礼拜,把走街串巷视作一种医治孤独的良药。而发生在麦夫鲁特身上的颇富传奇色彩的爱情故事,也同样带有一些民族传统的意蕴,应该说也同样属于这座城市传奇的一部分。


在麦夫鲁特以充当小贩为生的数十年间,伊斯坦布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长满青苔的老城墙,雕刻着漂亮字母的老饮水池,饱经侵蚀的老木屋,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摧毁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窗户硕大的劣质高层公寓,街道歪歪扭扭,建筑工地随处可见,广场和墓地再也找不到一棵绿树……“城市仿佛不再是一个他熟悉的地方、一个宽敞的家,而变成了一个没有神灵的地方”。


有些事物消失了就再无还原的可能,麦夫鲁特虽然明白这是时代的交替与自然的规律,他也清楚传统小贩的职业已越来越不合时宜,但他依然固守着,因为祖先留下的古老东西都是神圣的,人们只要明白钵扎是祖先留下的饮品就够了,卖钵扎的叫卖声能够让他们想到这一点,麦夫鲁特就会感觉良好,就能够体验到善意和幸福。如果说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有所坚守,那么做一个卖钵扎的小贩,感恩地接受人生赋予的所有幸运,正是麦夫鲁特的坚守。


帕慕克显然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作家,但他并没有停留在单纯的讲故事层面,历史的回声、时代的喧哗,无不在他的小说中留下鲜明的印记,其中既包含着他的政治倾向、宗教信仰、对世间万物的认识,同时也蕴含着他对伊斯坦布尔爱恨交加的复杂感情,蕴含着他内心深处难以遣怀的“呼愁”。


帕慕克有着深深的伊斯坦布尔情结,尽管他平生从未远离过这座城市,但他迷恋这座城市中时常回响的小贩的叫卖声,怀念铺着鹅卵石的古老街巷。而他之所以将麦夫鲁特的小贩生涯写得如此细腻、如此动情,说白了,麦夫鲁特的感伤就是他的感伤,麦夫鲁特的乡愁就是他的乡愁。帕慕克其实是以小说的方式,为古老的伊斯坦布尔建立起一座文字纪念馆,为这座城市日渐消逝的传统文化谱写了一首最后的挽歌。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