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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浩峰:武侠世界里的规矩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05期 D29] 更新日期:2016-04-21 下一篇

借由《师父》在影迷中建立的良好口碑,适时营造的话题性关注,出品方终于把徐浩峰的上一部作品,雪藏四年之久的《箭士柳白猿》推向了市场。从处女作《倭寇的踪迹》,到第三部作品《师父》,再回到承前启后的《箭士》,这种不寻常的放映顺序,固然是一位“新导演”步入大众的无奈,可在商业层面,叙事更主流的《师父》,已经让许多观众接受了徐浩峰的风格,独特的动作设计,传统的江湖规矩,即便不能完全认同,也明白什么是他作品中最大的看点 — 逝去的武林。

徐浩峰执导的三部曲中,主演都是宋洋,如今在他的身上已形成一种属于“武人”的寓言体式。《箭士》背景和《师父》一样,讲的还是清末民初的那些武林旧事儿,最令人感慨的,是电影中的“见证人”,一代大侠于承惠已驾鹤西游,未能等到这一银幕形象与观众见面。于老在《箭士》中本就是一个颇具符号性的人物,他的坚持令人尊敬,胜负的意义也散落烟尘。作为现实中武林高手、“双手剑”的挖掘和传承者,于承惠带走的是一个必将落幕的时代,电影成了纪念碑,徐浩峰的创作初心也就此落实了。从第一部口述作品《逝去的武林》开始,徐浩峰就擅长讲规矩,武行里的人拼命地要守住规矩,可是时代变了,武功再高,终究抵不过一颗子弹。他那本原创小说《道士下山》在陈凯歌手中舍弃大半,却依然保留了武林高手郭富城死在枪下的寓意。由徐浩峰编剧的《镖门》同样也是这个理儿,走镖的人破了规矩都要付出代价,可偏偏在军阀混战的年代里,那套师门传下的功夫还在,张口闭口的江湖行规却被抛弃。在徐浩峰的世界里,无论是一派宗师、保镖,还是仲裁人,一场“华山论剑”哪怕再精彩,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也只是小小的石子而已。

学院科班出身的徐浩峰,对电影本体自有理解,镜头上的打磨也日趋成熟;同时作为编剧的他,把自己多年来挖掘、整理的武林风貌,编入剧情对白之中,供自己和他人转化为电影语言。《一代宗师》从头到尾还是王家卫的那套语境,就因为徐浩峰的贡献,让情感之外的武林众生,有了门派之间的立场,家国层面的格局。打起来不仅好看,更师出有名,“北拳南传”里满是掌故的痕迹。反过来,《师父》中也能看出,徐浩峰从王家卫那里“学”来的技巧,更劲道的“金句”,男女间点不破的情债,以及旗袍、烟架等物件,比前两部作品要圆润多了。再倒回去看《倭寇》和《箭士》,会发现徐浩峰把文字转化成影像的早期,常常忽视了观众的理解习惯,急于突出自己的表达,留下了不少粗糙的遗憾。徐浩峰的画面具有强烈的仪式感,传递的意境之深远,甚至可以追溯到对胡金铨的致敬上,但“武戏文拍”的生硬感,容易造成剧情转折的突兀,人物描绘的离散。如果观众没有通读过原著小说,不了解“金句”背后的门派渊源,传统文化的底层根基,难免会落下笑场的尴尬,陈凯歌执导的《道士下山》就是最糟糕的反例。所幸这些毛病徐浩峰本人已克服,如今他在人物塑造上更加成熟,在保留个人趣味(如异域风情、影史钩沉)的同时,笔下那些一意孤行的武林人士,都有了合理的情感解释。

习武多年,有那份深厚的武林情怀打底,徐浩峰的作品一问世就备受追捧,多次入围金马奖的改编剧本提名,并拿下了香港武指常年包揽的“最佳动作设计奖”。尤其是后者,在武侠电影史上的地位,更具开创性的意义。徐浩峰对各门武术,各家兵刃的谙熟考据,一直让影迷们津津乐道,《一代宗师》里那场“金楼大战”,把咏春、八卦、形意等各派拳理点拨得一清二楚,煞是过瘾。徐浩峰执导的三部曲中,《倭寇的踪迹》为戚继光留下的“苗刀”正名,《箭士柳白猿》勘察的是中式弓箭和长枪,到了《师父》里,更是进化为八斩刀、画戟、子午鸳鸯钺、战身刀、三尖两刃刀……十八般兵刃的演武场。在长达 20 钟的高潮中,各家独门兵刃轮番上场,作为末世武林“守墓人”的蒋雯丽在巷尾一坐,豁然多了份仪式感,仿佛是在为“金盆洗手”的时代做总结。此外,徐浩峰的“写实”动作戏,不仅是镜头里的手法、身法清晰可循,剪辑和音效也赋予了创新的空间。《师父》里备受称赞的凌厉感,就是拜托剪辑营造出来的:比武以器械为主,不起脚,不演套路,只需短镜头对关键一击来个特写,对手应声而倒,绝不拖泥带水,足以说明杀伤力。《箭士》里丰富的环境声效,更是扩展了画外空间,配乐甚至大胆地使用了巴赫,为功夫伴奏且不“违和”,这在传统武侠片中颇为罕见。从文字到银幕,徐浩峰走得并不久,如果说《倭寇》《箭士》还处在对动作类型片的探索上,那《师父》之后的他,已然在华语武侠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功夫的实,武林的虚,本就是一体两面,植根于传统文化的徐浩峰,如不忘初心,必然可以拓展出更大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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