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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楼》: 革命不是开派对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10期 D22] 更新日期:2016-05-31 下一篇

《摩天大楼》改编自詹姆斯.巴拉德的同名小说,他在上海的童年经历《太阳帝国》曾被斯皮尔伯格改编成电影,不过最著名的还是他笔下那些荒诞的“新科幻”作品。《摩天大楼》的背景设定在年代,从人物发型、衣着装扮上能看到当时的流行时尚,这当然是导演尊重原作、竭力模仿的时代质感。但在精神内核上,这是一部“反乌托邦”的科幻作品,一个面向未来的寓言,充满了国家资本主义的残酷和悲观。
在电影中这栋单调的大楼里,平民住在底层,中产阶级住在中间,少数富裕阶层和精神偶像则占据着带有天台的顶层。社会资源看似公平分配,运转有序,实则暗流涌动,积重难返。暴力革命的种子,只需偶发的事件就能点燃,席卷迅猛,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影片就在这种指向明确,甚至有些直白的比喻中,展开了无政府主义对国家政权的冲击。表演之癫狂,镜头之荒诞,情感之冷漠,混合着对性与权位的迷恋,导演本. 维特利也像嗑了药一般,把一个个污秽淫乱的场景,姿势优雅地抛向观众。
其实“摩天大楼”并不高,一共也就层,与如今动辄三四百米的建筑无法相比。依照建筑师的构想,这样的大楼一共要造座,像手指一样把人工湖包在中央,可在镜头里,却是突兀的混凝土大楼,耸立在灰蒙蒙的天际。不同于我们熟悉的钢架结构与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影片中的“摩天大楼”是强调功能性的居民楼,彻底抛弃了内外装饰。建筑师罗伊尔大约是勒.柯布西耶的信徒,秉承了现代主义的设计理念,把摩天楼建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理想化地让不同阶层住在一栋楼里,分享水电、停车场、泳池和超市等公共资源。
重复设计和厚重墙面,并不利于大楼采光,只在高层具有阶梯形的阳台,可以像抖森一样光着晒太阳,底层平民可没这个特权。事实上,此类柯布西耶式的现代建筑,现在法国多为集中式的廉价住宅,穷人都挤在阴暗的楼道和房间内,连宽敞的大阳台都享受不到。
这就造成了影片多是内景,局促空间和昏暗灯光,令画面显得压抑、烦躁,除了建筑师的顶层天台,其余楼层都离不开电力照明。大楼暴动的导火索,正是一次停电事故,下层居民意识到电力,也就是公共资源不够用了,必须冲向上层夺取。
抢泳池,抢超市,抢房间,接踵而至。可笑的是,面对下层的“侵犯”,上层精英首先想到的是用“更大的派对”,让屌丝们开开
眼。建筑师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妻子,一如旧时代贵族的醉生梦死,法语和宫廷派对,让人首先联想到路易十六和他的玛丽王
后,这对活宝不正是在大革命中被砍了头嘛。罗伊尔的死,也就成了时代的必然。老影帝杰瑞米.艾恩斯尤其擅长这种压
抑、内敛的角色,眼见那“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却无能为力,怎不痛心。他理应死于王尔德,那个僭越的暴民之手,原本
就是为自己的作品,图纸上的理想社会而殉道。
在大楼的微缩社会中,设计者太相信文明的自律了,保安几乎是些摆设,警察也只是象征性地出现了一次。管理权并不在被架空的统治者建筑师手中,上层贵族和打手们诉诸暴力,但他们遭遇的是底层无政府主义的挑战。片中一直刺探权贵的,是住在底层的“渣男”王尔德,诱发他“革命”的动力,与其说是代表阶层反抗不公,不如说是内心的龌龊私欲—— 攀上交际花夏洛特。当王尔德得知夏洛特原来是罗伊尔的情妇后,他似乎找到了道德高地,肆无忌惮地施加暴力于她,全然不顾身怀六甲的妻子。有趣的是,王尔德还是打着“纪录片导演”的名头干了这一切,一手拿枪一手拿摄像机,导演借机讽刺了他的同行们,连带那个放荡的女明星,把媒体对权力的附庸、与权贵的交媾,刻录在这个虚伪、投机的胆小鬼身上。

与诉求鲜明的底层和高层相比,身居“中产阶级”的医生朗,态度则要暧昧得多。就连早餐的口味都要琢磨半天,过分谨慎的性格,也算是整个阶层的共性。朗医生一搬进大楼就刷油漆,内心向往的是窗外的天空颜色,孤独的人更渴望广阔空间,以摆脱对资源不足的依赖。但他自始至终没有刷完自己的居室,也打不破自身阶层的藩篱,一次次往上爬,即便得到了建筑师的个人赏识,也被真正的权贵们无情打脸。再勤勉和优秀,楼的朗医生也得住在纨绔子弟的楼下。影片中他唯一一次反击,是搞掉了傲慢的富二代,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处境—— 与其做上层的走狗,不如与下层联手。导演太明白抖森的票房吸引力了,万千宠爱都给了他,正面,侧面,特写,背光,西装革履的,放浪形骸的,一丝不挂的⋯⋯

即使和女人厮混也永远那么优雅。可如此专注于某一个人,而且还是这么个暧昧的角色,反而冲淡了影片该有的荒诞感和批判意味,不如其他两个阶层的表现来得犀利。所以,当《摩天大楼》的结尾回到开头的“烤狗腿”一幕时,观众仍然难以捉摸朗的内心,他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看淡了云烟,品尝权力留下的真空。或许,朗的若即若离和玩世不恭,正是导演维特利对阶层固化的态度—— 与其拼得头破血流,还不如玩一把女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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