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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外壳下的高级黑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11期 D30] 更新日期:2016-06-08 下一篇

一本正经又荒谬绝伦的文字,构成小说《外星人在巴塞罗那》整部作品戏谑、嘲讽和夸张的风格。作者爱德华多·门多萨堪称西班牙最优秀的抒情写手之一, 他年出版的长篇巨著《奇迹之城》最为著名, 通过塑造一个在城市中发迹的小混混,折射了年和年两次世界博览会期间巴塞罗那的世俗群像和风云变幻,以及更重要的“人性的博览会”。
《外星人在巴塞罗那》同样聚焦社会盛事,即举办年奥运会的巴塞罗那。不过,这次的主角是一个体重公斤、喜食甜油条、可以变身为从庇护十二世到歌王帕瓦罗蒂在内的一切人物、能“分解”从面包到石头在内的一切事物乃至“分解”自身来飞行或逃逸的外星人。这个外星人乔装成古今各国诸多名人,游走在当年为筹办奥运而大干快上的巴塞罗那。“非人”视角的介入使门多萨成功实现了对熟悉事物的陌生化处理,由此,许多我们习焉不察的东西呈现出种种奇特怪诞的意味来。
比如,外星人惊呼人类的呼吸、消化、眨眼睛、血液循环等,乃“让任何文明生物都会感到恶心的自动体系”,因其无须意志和理智的参与,进而得出结论说,“人类是如此依赖器官的自动运行,如果不从小教育他们将本性藏匿于得体言行之中,他们便会丑态百出。”再如,他苛责人类的语言又啰唆又聒噪,还手舞足蹈,表情狰狞,“但即使如此,他们的表达还是极度受限,只有在亵渎神灵或是说下流话时才是例外;另外,领导人的发言中总是充斥着含糊、歧义的用词和破格的文体。”
外星人对所到临的这个世界的评价,还往往从客观描述立刻转入主观式的价值判断。初看我们觉得滑稽可笑、偏颇夸张,但细想之后,还真觉得他话糙理不糙,实有一番见解在其中。但正当我们鼓掌附和表示赞同,这个外星人又一脸严肃地
用科学术语和数学公式来分析他喜欢吃的垃圾食品构成(汉堡包:牛、驴、狒狒、青蝇、碎石、软木塞等的混合物)、红酒成分(含个元素,包括三硝基甲苯)、人类走路动作分解(“踏步”、“轻移莲步”)。他还罗列出他爱上的女邻居的特征(最长毛发区、最短毛发区、手肘和指甲间距、左手肘和右手肘间距)—— 敢情就是人类痴迷“三围”数据的终极狂热版本。经他这么分析,我们发现自己似乎连对走路的技能都觉得陌生了。
如果说,上述种种都是门多萨通过外星人视野来表达人类学观点,充满形而上的抽象色彩,那么,他借外星人之口吐槽现实生活的种种,则不啻是对筹办奥运会的巴塞罗那泼冷水了。
外星人初临巴塞罗那,除被汽车撞得满地找脑袋之外,还频频掉入电信公司、煤气公司、自来水公司、街道居委会开挖的坑坑沟沟,城建之混乱与人道之漠然可见一斑。空气中飘扬的尘埃和废气令他嗓子冒烟,奥运会的腐败令他见识到坑蒙拐骗,他还看到有个马桶的别墅与贫民窟窝棚的两极差异,与他同时着陆的伙伴古尔布则化身妓女沉沦在醉生梦死之中……小说叙事从原先的“超然”视角渐渐过渡到“入世”的层面,从对人类文明高高在上的淡定吐槽,转为贴近人类生存真实境遇
的深刻体会, 因害怕孤独而寓居人类之中,必然也要遭遇人类的种种困惑。他装修房子因噪音而与邻居为敌,他跟妓女厮混出入警局而为社区所孤立,他爱情受挫借酒浇愁暴饮暴食而和自己较劲,活脱脱一个酗酒、苦闷、单身、无用的可怜人形象。
外星人“入世”,正是门多萨写作此书的用心所在。他借此衔接了《奇迹之城》的主题,写外星人是假,描摹和批判现实才是真正的旨归。给巴塞罗那奥运会泼冷水并不是要唱衰自己的家乡,而是通过夸张和反讽的技法来剥离“盛运”光彩照人的
假面,以凸显其中被隐藏至深的阴影与黑暗。看似曝光的高级黑,却正是因为作者在毫无保留地关注与热爱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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