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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的诗意,“鲜艳”的言语

上一篇 作者: 来源: [911期 A24] 更新日期:2016-06-07 下一篇

在艺术史上,毕加索几乎等同于天才的代名词。所谓天才,就是甫一登台就有大师范儿,完全略去常人的循规蹈矩,像是午夜特快,从来不会每站必停。但天才往往也是寂寞的同义词。艺术史家约翰· 伯格(John Berger)在《毕加索的成败》一书中就明确指出,毕加索的寂寞是“疯子一般的寂寞”,看似孙悟空大闹天宫般随心所欲,但其实是一种“吊诡意义上的自给自足的寂寞”。最有趣的是,这种寂寞未必直接导致痛苦,有时“反而激发一种永不倦怠的活动”。
“ 永不倦怠的活动”,会让常人陷入抑郁停滞的孤独寂寞之中,但对艺术家来说,这恰恰是另一种创作的催化剂,艺术的摇篮时常是用孤寂来编织的。对毕加索这个带着头脑自我放逐的西班牙人而言,作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活着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被收藏进罗浮宫的画家,巨大的声名使他生活得如同一个虚幻的国王,四周尽是阿谀奉承、妄图分沾荣光之辈。正如伯格所说,在粉丝们的精心打扮下,毕加索沦为一个至死方休的老牌“杂耍明星”。在人群与孤寂之间,毕加索比任何人都更需要“永不倦怠的活动”,因为唯有创作的那一刻,生活才有可能变得真实。
我不知道诗歌是否也是这“永不倦怠的活动”中的一种,但从《毕加索诗集》来看,或许可以窥探他的内心世界。至少在年到年期间,毕加索都在频繁写诗,灵光乍现时,他就用报纸、信封乃至树叶来记录诗句。正如编者安德露拉· 米夏艾尔所说,对毕加索而言,写作既不是“一种见机而行的投机行为”,也不是像安格尔一样,为了减轻家庭负担而担当小提琴手。诗歌是他满怀激情投入的另一项创作,一项即便他明知自己不够出色,却仍旧带给他诸多快乐的艺术活动。
多拉·玛尔—毕加索的情人之一—曾说到, 有五种因素决定了毕加索的生活方式和艺术风格,分别是:“热恋的女人,作为催化剂的诗人,生活的地方,一个提供羡慕和理解 这是他从来都觉得不够的 的朋友圈,以及那只与他为伴、须臾不可离的爱犬。”
毕加索其实是很会和诗人们打交道的,阿波利奈尔、科克托等都在他的交往名单里,他知道怎么跟诗人说话,怎么利用诗人。但这种交往并非单向的,可以看到,毕加索的诗歌,没有陈旧的说教,触目是连翩而来的生猛意象,打碎一切形式的拘限,应该受到超现实主义不小的影响。就像布勒东在年发表的《超现实主义宣言》中大声宣布的那样,超现实主义“是思想的笔录,不受理性的任何控制,不依赖任何的美学或道德的偏见”。
于是,我们会在毕加索的笔下看到这样的句子:闪电懒洋洋地沉睡在整个谷地中敲响的那些大钟底下;飘逸不定的反光的水晶片好好地伸展在面积的专横欲念上;痛苦的秘密价格的细长住所在回忆的文火上慢慢煨烧……
诡异无常,脑洞大开,但却并不让人觉得是在刻意为之,相反我相信那真的是毕加索的一闪奇思。但真正吸引我的还不在于这些造句的奇诡,而是身为画家的毕加索,在诗句中对意象的营设与把握。某种意义上,诗歌是意象的艺术。诗人有“意”,行之以“象”,诗歌的趣味、本质与境界正在于“意象”的塑造。这方面,毕加索拥有一种令人惊奇的在一首诗中画出感觉的能力,在语言的线性形式中装下一个立体空间,而且色彩丰富,令人目迷。
写绘画:绘画是一些疯女人/心儿被刺/光灿灿的泡泡/ 被眼睛捏紧喉咙/连珠炮的鞭挞/ 拍打翅膀/ 在其欲望的方块周围。写大蒜:大蒜以它枯叶星星的颜色在笑/由其颜色深扎的匕首以它嘲讽的神态笑那玫瑰。写颜色:黄色的味道的芳香也不再落到绿色的声音上魅力叹息着触碰到玫瑰哈哈大笑香气的目光从空洞模特的蓝色中消散……
当然还有一连串意象的视网膜冲击:好一个五月的暮晚好一列地狱列车还有好一曲桑巴荒淫的猴子把闹钟拨在早上的幸福时刻并用它的尾巴在登记本上签名带中国图案的蓝拖鞋叹息着快感拖曳着它的肠子在竞技场钉在花岗岩上的一束剑兰在蜜糖中撕裂其锁链……
面对质疑,向来不知规矩为何物的毕加索曾说道,“假如我要按照那些跟我毫无关系的规则来修正你说到的错误,那么我所特有的音符就将消失在我并未领悟的语法中。我宁可心血来潮地造一种语法,也不愿意让我的词语屈服于不属于我的规则。”在毕加索看来,艺术家必须会创造,而不是做一个模仿自然的大猩猩。显然,从不走寻常路的毕加索,即便写诗,也不会随行逐队,成为任何人的模仿者。因为他知道哪些才是自己“特有的音符”,忽略那些不相干的无用规则,书写独属于自己的“毕加索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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